“东方大学城”危机幕后 新闻频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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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:2020-01-09 12:46 作者:admin 点击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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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刘彦文认为,此次举报的背景与他另一个身份有关。刘彦文是廊坊开发区东方大学城高等教育有限公司(下称,高教公司)CEO,代表廊坊东方大学城实际控制人——新加坡莱佛士教育集团(下称,莱佛士)——全权负责大学城项目的经营与管理。

  莱佛士于2008年初以约20亿元人民币收购东方大学城99%股权,大学城一期和二期的教学楼、教学设备等教学资源尽归莱佛士所有,欲“构建高等职业教育超级航母和旗舰”,而城内院校向莱佛士租用教学资源办学。

  检举人说,自莱佛士入主后,大学城内院校与经营方高教公司矛盾日趋激烈。一些学校负责人坦承与莱佛士已致闹到被勒令搬走的地步。

  而刘彦文解释说,这是大学城经营模式出了问题。经营方与院校之间“房东与房客”的关系模式“没有前途”,如果院校出现虚假广告、欺骗学生等问题,“我们没有办法控制它”。

  2000年8月,廊坊东方大学城拉开序幕,其后上海松江等大学城相继拔地而起。作为中国第一个大学城,东方大学城经历阵痛,大学城经营模式亦遭受冲击。目前,河北省教育厅、廊坊市政府要求查明检举问题。一旦查实东方职院将停止招生。临近9月开学,东方职院招生工作仍照常进行。

  虚构师资?

  2008年7月15日,廊坊东方职业技术学院由中新教育举办。学院已于2009年4月得到教育部同意备案。

  而检举人所指师资信息,来源于一份中新教育2008年12月关于设立东方职院的申请报告。报告中列明学院配备71名教师,并标明年龄、学历学位、任教学科、职称和现工资所在单位,涉及北京联合大学、中国民航大学、北京建筑工程学院、北京服装学院等21所院校或单位。

  检举人对本报称,上述71人中有51人为“查无此人”,其余20人存疑。

  中新教育负责人刘彦文6月8日对本报记者称,检举信依据的这份申请报告,是学院筹办期间请相关专家研究讨论的“模拟版本”,并非2009年1月呈送教育部的正式申请报告。刘彦文当日并未出示正式报告。

  检举人依据申请报告称,在所涉学校中,来自北京联合大学23名教师,人数最多,但其中20人并不存在。只有3名教师确有其人。

  本报记者在北京联合大学人事档案办公室查询并证实:经比照查询联大所有在职和退休教师名单,在所谓23名联大教师中,确有20名“查无此人”。此外,确有3人是联大教师,分别为商务学院教师金光和退休教师沈继宗,以及高教研究室退休教师江小明。

  两位退休教师沈继宗和江小明的确受聘于东方职院。而另一位教师金光对本报说,他只是口头答应考虑,并未与东方职院签订聘用合同。

  “逐客令”

  廊坊东方大学城内部纷争不断升级,终于导致举报。

  高教公司CEO刘彦文承认,曾经对某学校采取过关闭其租用的办公室和拉闸停电等措施。原因是此学校欠缴租金,一再催缴未果。

  5月下旬,大学城内一所学院所属第一教学楼突然停电,影响了近1000名学生上课。学院副院长齐国荣(化名)说:“整个楼黑着灯,一些老师不满意,有的课停了,我只能跟学生们说好话。”停电事件持续约8天,至5月27日来电。

  齐国荣认为,停电事件与5月20日学院收到一份“逐客令”有关。

  这份名为《关于尽快解决教育资源使用问题的函》称,4月28日,我公司(高教公司)已书面通知,并多次督促贵校尽快解决遗留问题、及早申报教学资源;但截至5月19日,贵校仍未对本学年《教学服务合同》的签署与缴费问题作出明确答复。

  并称:请贵校接此函件后7个工作日内,与我公司补签本学年《教学服务合同》、缴清相关费用。逾期,我公司将不再为贵校预留下一学年的教学资源;并请贵校在6月20日前搬离上述教学楼、学生公寓,以便将资源调配给其他院校使用。

  “它怎么能叫一个大学搬走?”齐国荣说。问题出在学校与大学城经营方对增加收费的分歧上。齐国荣说,莱佛士收购大学城前的收费构成,是由学生支付住宿费每人1500元,以及由学校支付的所谓“学费”每人1500元。

  莱佛士入主后,经营方欲将住宿费增加至2100元。按照国家发改委、财政部、教育部三部委文件,4人间宿舍学生每人每学年最高为1200元。

  齐国荣将此规定文件告之经营方,“后来他们就没有增加住宿费,却转而要将'学费’增加至2100元。”

  刘彦文证实,确实收费“涨价”,但这是企业正常经营行为,而且经过了物价部门批准。但在大学城一些院校看来,莱佛士和高教公司追求利润的经营行为,导致了双方矛盾加剧。

  九年“多舛”命运

  西隔北京30公里的廊坊东方大学城,开辟了中国大学城政企合作经营模式先河,但九年间却一直“命运多舛”。大学城官方网站介绍说:这是一片饱含沧桑但又充满勃勃生机的沃土,九年间见证了中国高等教育改革的辛酸历程。

  1999年10月,第三次全国教育工作会议提出通过多种形式积极发展高等教育。廊坊东方大学城应运而生。

  1999年廊坊开发区华北大学城开发有限公司成立,注册资本5000万元。股东为爱心日语培训学校(下称爱心培训),占股80%,北京市外国企业服务总公司(现北京外企服务集团,下称外企集团)占股20%。

  其后一年内,大学城在2300亩土地上建起57万平方米建筑,国内7所著名高校和北京25中的近万名学生入驻。2000年,华北大学城开发有限公司更名为东方大学城开发有限公司。

  但自建设以来,大学城资金严重短缺、债务缠身,经营举步维艰。2004年12月,廊坊市政府着手协调大学城国有股权转让工作。

  东方大学城开发有限公司注册资本增至25000万,廊坊开发区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出资12000万,占股48%,廊坊新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资1000万,占股4%,荣盛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出资2000万,占股8%。原股东爱心培训出资8000万,占股32%,外企集团出资2000万,占股降至8%。

  但经营状况并未就此转变。东方大学城开发有限公司2005年年末负债总额18.69亿,2006年负债总额上升至25.59亿;2007年年末负债24.16亿,年末资产却为20.33亿,资不抵债。债务包括拖欠银行贷款、工程款等。

  2008年,莱佛士发起对东方大学城的收购,被视为扭转局势的转机。

  莱佛士在2007年10月11日发布上市公司公告称,就收购东方大学城达成框架协议。2008年初,莱佛士完成收购。莱佛士拥有东方大学城一期、二期所有教学资源,约90万平方米的商住楼、教学楼、学生宿舍以及图书馆、大讲堂等。目前共有13所院校在大学城中租用教学资源办学。

  刘彦文亦是介绍莱佛士入股收购中间人。一年多后,刘彦文坦陈大学城经营还处在亏损中。“当初想得比较乐观。”刘彦文说,“现在看来难得多。”

  大学城“求生”

  对于廊坊东方大学城来说,现在是真正的艰难岁月。刘彦文说:“金融危机对我们影响确实比较大。莱佛士股价最低曾跌去四分之三。”

  莱佛士原定2011年前付完全部收购款项的时间表,也在今年5月下旬公告修改,延期支付。地方政府原本希望,莱佛士入主可以尽快填平1999年以来建造大学城的约20亿元债务。

  莱佛士在2007年10月公告说,将动用内部资金或外部融资,以及集团在东方大学城取得营收,4年内分4次、每年支付约5亿元来完成收购。

  但莱佛士5月25日公告称其对东方大学城的收购款支付将延期至2013年完成,比原协议晚了2年。莱佛士说,调整还款时间将有助于改善公司现金流,并将帮助东方大学城的发展和提高投资回报。

  刘彦文说,目前莱佛士已经支付约6亿元,预计2010年将再支付约7亿元,未来通过大学城相关资产的海外上市解决剩余收购款。

  支付收购款的“外患”未解,大学城内部纷争的“内忧”仍存。为避免再次纠纷,大学城经营方欲改变经营方与学校间关系,与学校以入股等方式进行“合作办学”,形成“风险共担、利益共享”的经营模式,而不再让双方成为“房东与房客”。

  刘彦文说,大学城出租办学的模式导致了经营方与学校之间的对抗关系,收费变化容易制造紧张关系。“这相当于让大学城去做房地产开发,这是制度设计的问题,成败就在这点”。

  刘彦文对目前大学城中办学院校质量的参差不齐也表示担忧。他举例说,一些学校学生犯了大错误而学校不开除,有学校在招生时去掉校名中“专修”两字虚假宣传,类似的事情很多。

  刘彦文说,目前经营方计划与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、中央财经大学等院校开展合作办学。“大学城里一些没有正规办学资格学校是下一步清理对象,我不清理,教育部也会清理。”

   “大学城最严重的问题不是债务问题,而是教育、信用问题”

  谁的大学城?

  从北京到河北廊坊,坐车只需半小时。临近教育资源富集的首都,又是中国大学城“第一城”,但大学城非但没有占尽“天时地利”,还失去了“人和”。

  莱佛士接下20多亿元债务成了房东,学校变身房客。房东要涨价,指责房客不交租;房客闹意见,埋怨房主没有提供起码教学资源。双方积怨颇深,缠斗不休。到底哪里出了错?

  大学城可以分为“自然生成式”和“政府主导式”。西方多数大学城属于前者,比如美国哈佛坎布里奇镇大学城(哈佛大学和麻省理工学院所在)、英国牛津大学城。

  该模式的特点是以一所或若干所大学作为增长极,其他大学按照市场法则和高等教育规律逐步聚集;生长速度缓慢,需要上百年时间才能形成,大学与社区之间的关系融洽。

  政府主导的大学城则雷厉风行。较短时间内建成,建立相应大学科技园区、发展依托大学的高新技术产业。比如日本1973年开始以东京教育大学为基础扩建的筑波大学城。

  中国自1990年代末以来兴起大学城建设热,多属政府主导型,在新址建设,从无到有。至今已有50多座,数量已与美国相当。以上海松江大学城为例,政府发起、准备土地,面向社会企业招商,企业投资兴建校区。各学校则作为长期租赁方,以学生学费和住宿费用作为租金和管理费用。政府、企业和高校三方各负其责,组成大学城管理委员会。

  东京筑波大学城亦是三方共同管理,至今已形成43个教育和研究机构的筑波科技中心。但上海松江大学城除带动服务业外,并无引导科技园区等的形成,且按照传统大学机制设立教学内容,学分互认、教师互聘和图书馆资源共享度不高(据《上海大学城建设模式的选择与优化》,《当代教育科学》2008年第17期)。

  廊坊大学城某研修学校领导透露,按照教育部规定,他们应得到至少两层楼图书馆场地,但经营方并未提供。

  经营方负责人刘彦文说:“我们是做职业教育的,当初没有人在真正关心办学。”刘彦文说,要引进一批教育知名院校,抛弃“房东房客”模式,进行(股份)合作办学,用四到五年时间,提升大学城品质。

  这么做势必淘汰一批现有职校。这些学校本因在北京无场地办学而迁至廊坊。这是否将引起新一轮冲突还有待观察。但是,东方大学城的确到了生死攸关的地步,改革已箭在弦上。